Whiteflambé

轰鸣。

野天鹅

我是从运干草的车上下来的。


一条黝黑的狗,一颗从二胡里掉出来的音符豆子,他从田埂间的细路上飞奔过来,大腿和地面迈成了钝角,我只看清飞舞的罩衫和他赤裸的小腿便往后倒去。白色麻布兜罩在我的头顶,就在我踩下去之前,它这么飞来了——我把包袱都攥到左手提着才接下这一小片云。这么雪亮,甚至让人想起另一个故事——上帝!我抬头盯着他,深怕这背后是无辜的不幸。


村长让我就跟着哑子走,他咧着嘴笑起来,近乎亲昵地,对我露出略略发黄的牙齿,挥舞着胳膊做了个鸭子拍水的动作。我并不甚明白,但见落日在他眼里熟透…天鹅,天鹅!他用食指沾了碗里的汤写在墙上——这多奢侈,况且他怎么会见过呢,这多奢侈。他快四十岁了,跟...

“…明楼说,喂?黄志雄咧着嘴笑,笑了一会儿才发现没有出声,明楼是听不到的。那边接着问,“阿雄,是你吗?” 黄志雄才像从月球归来似的回他一句。


“喂?”


他把红薯又塞给明楼,搓着冻红后被烫得发麻的指头。上一次见面还是分别的时候,大概多久了?他们有一年多没打过电话,前年世博会他是一个人去的,那么就是再早一些,三年零六个月,三年零六个月又二十八天。他脑子里出现一个分数,只一秒钟分子分母就模糊不清起来。所有不碰面久别重逢都注定从疑问开始,打破僵局的惯用语并不多,明楼会在哪一格里落棋?是你呀,你怎么打电话来啦?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过得好吗?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你需要多少啊?


如果是小说...

“…黄志雄躺在马路边上,看见太阳刚好从云背后移出来,照得天空大亮。他尽量直视那片光源——但是发现做不到,所以只好瞪着太阳偏下的一点,那好像完全要把他包围的光芒甚至能把他托起来,他觉得明楼就在那里。于是他勾着手机链——那还是第一次见明楼家人,明台那个小女朋友顺手给他买的,戴了好几颗金属爱心丁零当啷地挂着,就是为了打趣跟在他们身后的明楼和自己。翻车的时候手机从裤兜里甩出来了,硌得他腰疼,他勾着手机链把那部摩托罗拉扯出来,不用看就能按出明楼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他一年多没打过了,也不知道明楼换了没有,他把手机侧过来立在耳朵边上,继续看他的光。仿佛是从光的那一端传来似的,他听到明楼在叫他,喂?”

“…要一个猛子扎下去,感受水从并不够贴合的泳镜边上钻进来又滑出去,在各式各样的大腿和自由泳的人的水花下面找我的草莓。运气不好的时候也会看到水里漂浮的绒线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我会在知道自己无法站立的深水区的某个阴影里看见草莓,然后像土拨鼠一样往水底钻,伸长了手去够它。再后来是硬币,那段时间下午人就不太多了,深水区边上也有窗户,在被阳光照得有点发绿的水里,我的硬币躺在某块瓷砖上,被光透过波浪变成的渔网轻轻罩住。”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衣服和姿势都有参考

“…说起来的时候,都是虚假、幻梦,但你被封存在菲林,成为千千相似命运中被选中的一只小虫。自缚,自毁,在一次凶狠的性爱后消亡成粉,这都是科学家们本着怯魅的精神记录在案的,作为间接的证据宣告你的疼痛是绝对事实。偏偏你只是几行字!若非他来,甚至没有一副面孔,更别提把我打动了,没有人潦倒还英俊,一试便知。只消一个按钮你的世界和生活都再与我无关,像天上的夜云遮住水中月,稀松平常,何必悲哀?但是,但是歌手嘴里含着一口圆圆的气却不能叹息,只好说“你离开了,却散落四周”。说出来都是虚假、幻梦,投影的又都是真的,像今夜又凉又苦,冷气依附成荧屏的噪点,你颤抖着手,又一杯酒下肚。”

“…月亮明晃晃地挂着,像是谁把路边院里的冷灯扔上了天。可它却并不撒一束聚光在我身上,哪怕此刻我潦倒,甚至能当街下跪在夜幕后唱一首悲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深知道,此刻我像是忘记了与生俱来的体面,光年之外的台灯,在这无穷大的侦训室里耗着我无声审判。也许在某处有一位真正的主角,世界为他的痛苦而蜷缩痉挛,因他的喜悦怒放、欣欣,他在聚光里跑跳,凝滞,甚至消失——他或许青涩像我的弟弟,又像白了头发的父亲,再或许是我的姐姐,姆妈。而我只有共享的悲欢,不成词句,只有嘶吼,只有低吟…我于是靠在墙上,对着天空——噢,塞勒涅!告诉我,如果你真在那里,这是你的仁慈吗?”

“…他走了之后又悄悄地来,把公寓里卷得都是冷气。我笑他换个地方待着就开始撒野是莽夫秉性难改,他只自顾自脱我。
“谁都不是闲得慌。”我们没有续上旧情的余域,也没有了结新仇的空间,但可以同时进行,一石二鸟,提高效率。狠厉粗莽是否也是一种技巧——这厮在我家境这一坎上算是过不去了,放着铺好的床铺不用,硬要在又潮又凉的地板上造次,说蛇就该如此。我脑袋发空,觉得自己像一片未经处理就掉到地上的生鱼,一盆用不着的白面汤兜头浇下,毫不留情地,托着我冲向下水道口。”

舞车还是专心舞车,不好全篇不能播最后突然来一句我爱你我也是的。

“…看长夜变蓝,蓝了又蓝。白天是姆妈扎染的旗袍,直到阿爸的墨水打在红木上。我想我喜欢打磨铁铸的冬季,让它比雪更要反射强光。我的孩子们在此抽长枝条,尽管拔得有些瘦,在光晕里,他们就像两支入云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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