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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 (于31岁)

人间过了四百年,月亮也不曾

老一个星期。

超出人耳分辨频率的风笛声里,

宇宙的构成是万万部光年长卷的石头记。

我们撇开欢聚的人群,从闹市的灯火之中

岔开,彳亍在无人的人民公园

你并不望我,用眼睛把故乡唱起。

若普罗米修斯不曾怜悯,

爱迪生也并未光临,我的心火

逆风而起!月亮,长照长明。


我们就在此与过去分手!抛却疑惧。

是否要因为你仍是个孩子,诱哄你

将要书写一个峥嵘悲壮的故事——

此刻,这是我最深的犹豫。


但这样坦诚的月光是不多见的。

此刻的战士需要鼓舞,此刻的寒风

需要旌旗,中秋快乐!

此刻,我们悄悄把仪式举行。


巴黎   中秋...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定风波 (于62岁)

是哪一回?小子携了太太过来,油纸包得四方方,说是些酸甜口的点心,用来叫我开胃下饭。我走路慢得很,不想叫他看见,遥指一指两人湿深的裤边。他正剥橙(给他自个吃的,不像话!),提着嗓门抱怨狡兔三窟有何用,苏杭都是茶叶的命,才来几日,浇了个透底。弟媳妇拾好踢翻的一地长伞,捡几块点心同咖啡端过来,膏药气从她口袋里渗出来——是怕我的脾气,要悄悄递给阿诚——夸她泡咖啡的手艺胜阿诚十倍。


“淋些活水好,人能年轻,有生气。”

“大哥,你这是运气呢,外面的雨真大极了。”


苏州老宅   早春  三月十五日

定风波 (于61岁)

“我在害失眠。百叶窗挡不全,天花板上有个囚栏似的,熄了灯,干瞧外头的天光变蓝,再真正明亮起来。鸟鸣伴着揪起太阳穴的头疼,听着风声思绪乱云飞卷,小的那个托人送了药过来,但并不好用,叫阿诚收起来做Plan B——对,大的那个现在北京,来了信抱怨奔波劳累。答曰,可见篡权不一定是幸福事,退位可享在萧瑟之中饮茶吃咸蛋之福,闲暇续写《诚帝记》,日夜颠倒,废寝忘食…家中茶叶将尽,带些来,同明台碰一面,飞机是几时几点,不可忘记提前告知——其余便理不出来了,全叫头痛吃了去!翻身无用,更兀自闷气,好么,又是一个天明。”


杭州家中  秋  日月不详

定风波 (于62岁)

“我的脾气,并不那样暴躁的。街坊多养鸟,赶上晨风,争鸣里头还有笼子伸筋骨的吱嘎呻吟。是没有人听见,他晨起尿急,拧着眉头,路过窗边仍要啐一口,聒噪东西!其实离家近这几只叫得尚可入耳,我醒了一半,将窗户推回去——怪不得娶不着太太。幸好,幸好!吵嘴才是最不得听的。”


苏州老宅  早春  三月二十七日

节选

“…“Pierre说我属于幸运的那一类,说真的,理论上我可以理解,但不代表我接受。——他是你的客户,是吗?是不是还当过你的学生?难以相信,我都这样了还能作为一份伴手礼操进你的人生。”


办公室的空气干燥得像沙子,明楼在感冒,觉得自己是一个行走的烤箱,在面对黄志雄的时候他把自己整个反出来,衬衫卷到手肘,贴着皮肤滋滋作响。黄志雄比在巴黎更大胆,也没有,他抱着把明楼冒犯到尽头的目的站在玻璃门口,会客室在十八楼,他站起来当着明楼的面说自己头晕。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晚上你就给了我两个月的钱。”


“我后悔了,” 他的两根手指伸进酒杯里勾了勾,蹙着眉头,明楼坐好下一秒起身的准备,黄志雄看起...

野天鹅

我是从运干草的车上下来的。


一条黝黑的狗,一颗从二胡里掉出来的音符豆子,他从田埂间的细路上飞奔过来,大腿和地面迈成了钝角,我只看清飞舞的罩衫和他赤裸的小腿便往后倒去。白色麻布兜罩在我的头顶,就在我踩下去之前,它这么飞来了——我把包袱都攥到左手提着才接下这一小片云。这么雪亮,甚至让人想起另一个故事——上帝!我抬头盯着他,深怕这背后是无辜的不幸。


村长让我就跟着哑子走,他咧着嘴笑起来,近乎亲昵地,对我露出略略发黄的牙齿,挥舞着胳膊做了个鸭子拍水的动作。我并不甚明白,但见落日在他眼里熟透…天鹅,天鹅!他用食指沾了碗里的汤写在墙上——这多奢侈,况且他怎么会见过呢,这多奢侈。他快四十岁了,跟...

节选

“…明楼说,喂?黄志雄咧着嘴笑,笑了一会儿才发现没有出声,明楼是听不到的。那边接着问,“阿雄,是你吗?” 黄志雄才像从月球归来似的回他一句。


“喂?”


他把红薯又塞给明楼,搓着冻红后被烫得发麻的指头。上一次见面还是分别的时候,大概多久了?他们有一年多没打过电话,前年世博会他是一个人去的,那么就是再早一些,三年零六个月,三年零六个月又二十八天。他脑子里出现一个分数,只一秒钟分子分母就模糊不清起来。所有不碰面久别重逢都注定从疑问开始,打破僵局的惯用语并不多,明楼会在哪一格里落棋?是你呀,你怎么打电话来啦?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过得好吗?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你需要多少啊?


如果是小说...

节选

“…黄志雄躺在马路边上,看见太阳刚好从云背后移出来,照得天空大亮。他尽量直视那片光源——但是发现做不到,所以只好瞪着太阳偏下的一点,那好像完全要把他包围的光芒甚至能把他托起来,他觉得明楼就在那里。于是他勾着手机链——那还是第一次见明楼家人,明台那个小女朋友顺手给他买的,戴了好几颗金属爱心丁零当啷地挂着,就是为了打趣跟在他们身后的明楼和自己。翻车的时候手机从裤兜里甩出来了,硌得他腰疼,他勾着手机链把那部摩托罗拉扯出来,不用看就能按出明楼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他一年多没打过了,也不知道明楼换了没有,他把手机侧过来立在耳朵边上,继续看他的光。仿佛是从光的那一端传来似的,他听到明楼在叫他,喂?”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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