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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天鹅

我是从运干草的车上下来的。


一条黝黑的狗,一颗从二胡里掉出来的音符豆子,他从田埂间的细路上飞奔过来,大腿和地面迈成了钝角,我只看清飞舞的罩衫和他赤裸的小腿便往后倒去。白色麻布兜罩在我的头顶,就在我踩下去之前,它这么飞来了——我把包袱都攥到左手提着才接下这一小片云。这么雪亮,甚至让人想起另一个故事——上帝!我抬头盯着他,深怕这背后是无辜的不幸。


村长让我就跟着哑子走,他咧着嘴笑起来,近乎亲昵地,对我露出略略发黄的牙齿,挥舞着胳膊做了个鸭子拍水的动作。我并不甚明白,但见落日在他眼里熟透…天鹅,天鹅!他用食指沾了碗里的汤写在墙上——这多奢侈,况且他怎么会见过呢,这多奢侈。他快四十岁了,跟我说天鹅就是穿了白衬衫的水鸭子,我在夜里把那件衣服悄悄地换,告诉他就是如此。


天还未亮,哑子把农具塞到我手心,小心翼翼地把铁锹架在肩膀,仿佛这样它们就变成羽毛。他领我到田里,到麦浪的深深处。未成熟的小麦像与蓝色晨雾作对的妻子,憋着一股劲,努出娇嗔般的微黄。哑子不说话——我分明感受到了此刻他也在表达沉默,只是拉着我坐下,从竹筐底上拆出一个碗大的环,郑重地给我看了,又放在我的头顶。


太阳快出来了,我已经听得到风,哑子背后的山丘在发光,在摇头——满山的,坐满了整座山的交响乐团!在几乎圣洁的轰鸣中我听到哑子跟我说话,他叫我哥哥,他说,天鹅,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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