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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条河(上)

-戈长虎

我初中就想做警察,没有好好学地理。不然也许我会知道现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是凌晨四点。

两个星期以来我第一次来这里,这么老的楼,应该只住很老的人,才会用写信的方式对话。楼梯和墙上都是灰,扶手却好干净,墨绿色的漆被上上下下的人们摸去大半,灯光下有点发亮。这一层好多烟头。

“才四点吧,这么早就有客人!师哥——”

年轻姑娘的声音。原来这里不只有老人。师哥?怎么不叫老公——也可能是情趣,又或者。有拖鞋的声音,也好慢,怎么都才起床吗。

“明楼先生?您的信,请签收。”

“邮包掉水坑里了?”

“没有啊。”

他看起来好懒,咬着烟,龙飞凤舞地随便划了两下。反正大家都这样,也无所谓了。那封信被他对折放进浴袍的大兜,里面又有人喊师哥,我凑上去看,被他侧过脸挡住,只看到拢着卷发的一截白手腕。


“辛苦了。”

“再会。”





-黄志雄

在平稳的空间里写字不得不算是一种福祉,科西嘉还有点冷,他进门就没有脱大衣。所以从兜里掏酒板也是方便的,他吞干净那一小瓶里最后的酒,梗着喉咙把无数个燃烧的薄荷球咽下去。

信必须得写,他相当有预见性地为自己找了一个三个月内杳无音信的借口,无所谓是否具备任何可信性,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呈堂证供并可能对他不利。

黑色,黑色,为生活服丧期间一只蓝色的圆珠笔让人在叛逆脱逃的侥幸期待和对违和产生的厌恶之间纠结,但这一点点拉扯实在算不上什么,它可以被酒冲断,可以被手压平,就像黄志雄压平一张新的信纸那样。他正在这么做,揉掉上一张的时候他不小心捏皱了下面那页的角,他有的是时间,现在也有耐心了,可以花五分钟就用在捋平这个角上。

反正他也想不出写什么。最好有时间思考,或者拖延。



不过最终还是要写,我找了一份工作,多谢大哥之前的帮助,面对他人的审视已经算不上什么了,毕竟我看起来没什么缺点,把问题都藏了起来。我找了一份洗盘子的工作,从小做起,一切都很不错,我知道了原来洗盘子也不容易。当厚厚一摞盘子斜着塌下去,像被炸掉一个脚的塔那样,那声音太难听了。

然后呢,还要再写一些。

法国的天气很不错,蓝天白云就是没有花,应该是太冷了,再过段时间就会开。希望大哥一切都好。


刚好,这张纸前后都写满了,他不需要填补空白也不用再找一张出来。黄志雄开始有些后悔不该就那样揉掉上一张,毕竟地下室里找一张纸出来太不容易,房东前两天进去了,他要借就只能看看老鼠在不在家。

不过好歹是写完了。他把自己放到床上,等出门的时候,也许,可以把它投进邮筒。得去的时候投,回来也许会扔进垃圾筐。



是吧。
他闭上眼笑了一下,想起没有署名,不过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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